《攀登者》:以“小切口”的情感表達激活歷史與當下的關聯

來源:嘉峪關日報2019年12月24日字體:

《攀登者》:以“小切口”的情感表達激活歷史與當下的關聯

楊亮


不管是歷史題材的宏大敘事,還是現實題材的小人物書寫,故事表達中的人物情感和心理欲求始終是影片展現文化說服力和感染力,突破銀屏固有內容呈現束縛,實現心靈共鳴和情感認同的動力和手段。這也是很多影片在選擇歷史事件和歷史場景的時候,喜歡將歷史事件中固有的某些靜態的場景予以淡化,或者盡可能地以一種溫和的方式予以弱化處理,其重心在于騰出更多的空間和時間來表現該時空情境內人物的情感和心理。一般而言,不管是真實故事的改編還是現實故事的再次呈現,其原有的場景已基本不可能原封不動地予以再現,所以西方哲人??虏艜@么認為,重要的不是話語講述的時代,而是講述話語的時代。也就是說,影片的制作者在選擇某個歷史年代作為講述的時代,并將他們的人物故事安放在這些歷史場景的一個重要依據就是以他們自身所在的社會現實為參照系,于是兩個歷史時空才能實現平穩的貫通和嫁接。因為在觀眾心理接受方面,很多觀影者期待的是“電影故事與現實生活的趨近性甚至是同一性”。

“當靈魂失去了思想這一居所時,一份沉重感,一份負罪感,一份恥辱感,一份社會價值的焦慮感就會油然而生?!?965年,國家登山隊隊員方五洲在氣象學院給學生上課時,一個學生這樣問他:“為什么西方登山界有人拒絕承認你們登上過珠峰呢?”方五洲無言以對。他的思緒通過電影鏡頭的切換回到了1960年中國人第一次從北坡成功登頂的艱難歷程:老隊長遇難、攝影設備掉落、沒有任何影像記錄留存……這一切,對于一個有著強烈自尊心和榮譽感的方五洲來說,學生的話語無疑是一句震徹心扉的諷刺,要知道按照西方人制定的規則,沒有影像留存即便登到山頂也不會得到世界的承認,這對方五洲來說是一種“自我的無意義感”,而對于一雪恥辱、重新昂首于世界的中國人來說,這就是一種“生命的無力感”,一種對國家的負罪感。對于在百年復興征程中闊步向前的今日之中國,它之所以能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取得如何輝煌的成就,如果從歷史深處去追尋,那就是中國人民不屈不撓奮斗的結晶。如果電影《攀登者》記錄的是電影與民族國家歷史記憶的一種藝術呈現的話,那么這種藝術呈現的精神描摹無疑是中國人民民族自信和意識自覺的一次大放送。而對于今天的很多觀眾來說,如果影片一味地在講述民族崛起的歷史經驗或者歷史觀念,充斥著濃濃的說教意味,相信他的涵化作用,或者說激起觀眾對中國50年前民眾生活場景認同的情感積淀就會大打折扣。原因在于它沒有把“人物的情感、心理作為推進敘事的動力”。

“人對于痛苦經驗的深淺,能表示出他生命力充實的程度?!狈轿逯?、曲松林雖在1960年登上了珠峰,可抬不起頭的陰影卻如夢魘一般縈繞在他們的情感深處,讓他們時刻背負著一種對國家、對老隊長、對自己的愧疚。在1960年,“不管我們今天的勝利,還是明天的強大,不需要所有人的承認”這句話雖然道出了中國人自立自強的信心和決心,可是為了救曲松林把攝影設備丟掉,這一無能打破西方承認的規則,作為第一次登頂隊隊長的方五洲心理無論如何是過不去這個坎兒的。這就是一種痛苦所孕育出的生命活力和激情。所以說,影片對人物情感和心理狀態的刻畫,絕非是要我們把頭腦中既有的內存記憶拉回到抽象的過去,“而是借助于敘述過去的事件,讓當下的元素介入,使得過去的事件脫離既有的語境和時代局限,成為一段今人共享的精神記憶?!?/p>

對主流價值的彰顯、對英雄人物的謳歌、對人物心理矛盾的刻寫,只有立足于當下人生活的實際狀態,不拔高、不貶低,以一種客觀、公正、平衡的表達去闡釋,人們才會在既有的知識場域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記憶,并依托這種記憶去識別三十年前乃至五十年前中國歷史場景中某個瞬間事件發生的可能性與真實性。所謂的“電影故事與現實生活的趨近性甚至是同一性”說的就是電影在展現歷史事件的時候決不能以一種仰視當今生活或者貶斥當今生活的視角來觀照觀眾,而是要千方百計地去尋找與觀眾信任度和渴求度相契合的心理認同,將主旋律電影的說教轉化為一種與當下主流價值相契合的情感表達,實現“去政治化”的文化變奏,進而將十分抽象的政治具化為一種兼具包容性的、個人主義化的、日常生活化的“有血有肉”的柔魅表達,讓觀眾穿越虛幻的屏障抵達電影故事內容的核心之處。正所謂,“人作為主體既是認識的主體,又是認識的客體?!?/p>

“如果個人化的敘述視角僅僅限于個體世界,而未能向廣闊的人類歷史時空延展,那么就很難找到受眾的普遍共鳴?!币蝗缬捌瑮罟獾陌缪菡吆杷f的那樣,可能大部分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首先表現出來的是恐懼吧,但我相信所有參加登山隊的隊員在那個年代,在那個環境里,他們對于死亡的理解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他們對于死亡應該是非常坦然,非常鎮定。登頂珠峰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尤其是在科學、醫療、服務保障等相對落后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那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這也就是1953 年,英國登山隊曾多次嘗試從珠峰靠中國的北坡一側登山,均告失敗的原因,因為付出的生命代價太大,所以從此之后,全球的登山隊就皆選擇了從南坡攀登珠峰。在電影《攀登者》中中國人卻直面不可能,毅然從北坡登頂珠峰,1960年第一次登頂珠峰老隊長犧牲了,1975年第二次登頂珠峰攝影師李國梁和徐纓都犧牲了??刹还苁抢顕号逻B累其他隊員割斷繩索,還是徐纓憑借著職業敏感以科學的預測助力方五洲抓住最后一次機會成功登頂,在二人的犧牲那一刻,他們的情感或者心理都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或者說都是一種精神欲求的下意識自覺,絲毫沒有半點做作和強力灌輸的視覺沖動。通過影片藝術化地逼真呈現,我們似乎能夠看到一個化身,一個形象,一個有血有肉的可見的崇高性與意義感。相對于今天的浪漫愛情,李國梁和黑牡丹的愛情、方五洲與徐纓的愛情或許要純粹得多,但是也正是因為這種稍許帶有浪漫情愫的愛情讓我們看到了那個時代人們愛情觀??梢哉f,愛情在那個年代具有某種獻身性和道德感,只有融入偉大事業的洪流之中,它才會更具“歷史感”、更具幸福感、更具回憶感,進而讓觀眾在無形之中產生一種親切感和代入感:“為國家和民族的過去而憂心,為今日國家的繁榮昌盛而鼓與呼?!睆倪@個意義上說,影片《攀登者》帶給觀眾的情感體驗已非單純的歷史懷舊感和革命眷戀情,而是透視和強化著一種對歷史隱喻映射下的深情凝望,這種凝望透過演員在影像中對生命價值和意義的行動表達,將觀眾精神層面的心靈觸動和情感期許融入自我的“情感框架”之中,進而讓觀眾對革命時代人們行為處事的思想結構和欲望表達的內在脈絡有一個深刻地體認和辨識,即勝利者的精神合法性不是時代和歷史造就的,而是每一個個體基于自我不言敗、不服輸的個性品德和國家賦予其實現民族意志的認識自覺、行動自覺和精神自覺。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個人、團隊的頑強拼搏精神與抽象的國家力量之間形成了完美的融合?!?/p>

主旋律電影,作為一種再現民族奮斗史詩和張揚愛國主義精神為旨歸的藝術表達形式,捍衛國家榮耀和國家主權永遠是其不可忽略的內涵因子,不管是在東方的中國,還是西方世界,這是一個永恒的定律。只不過藝術再現的方式和角度有所不同,但是“為意志服務,為實現著意志的目的服務”這一拍攝動機是不會改變的。而考量其將“世俗的人性情感與政治情感融為一體”的重要標準就是,看影片制作者是否能通過一種“小切口”的情感表達將觀眾的心理認知和思想認知帶進國家歷史的宏大記憶“內存庫”中,實現情感的互融和交融。電影《攀登者》以登珠峰的形式讓普通人物來觸摸自然界的偉大,來再現普通人的人格與意志,就很容易激活當下人的情感、心理及精神世界,實現歷史與當下有效的關聯,打破不可跨越的時間疆界,讓陌生的“前時空”與“現時空”實現互動和交流,讓思想在陌生的時空的隧道中來回穿梭,進而達到凝聚共識、聚攏人心、重塑認同的目的!


作者:楊亮 責任編輯:李沛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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